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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跳舞跳了三十年，从九四年学起，中间没断过。

可这两年进舞厅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
不是人少了，是人不对了。

不是味儿变了，是压根没味儿了。

先说沈阳铁西那边。

老赵，五十七，退休工人，在舞厅跳了十几年。

以前厂子下班，工装没换就往里钻，五块钱能玩一晚上。

现在舞厅翻新了，地砖亮得反光，吊顶换了灯带，卡座整整齐齐。

门票二十，卡座最低消费五十。

老赵舍不得坐，每晚进场就靠墙角站着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。

他说了一句话，我听着心里堵得慌：“以前五块钱能玩一整晚，人人平等，谁也不比谁差。

现在场子翻新，规矩也翻新，连人都被分出三六九等了。

” 分层的，不光是客人。

舞池两侧的卡座区，坐着三十出头的年轻舞女。

小琪，个子高挑，烫着卷发，化着精致淡妆，穿修身亮面小衫，踩着细跟凉鞋。

她嘴甜会来事，专门围着愿意消费的熟客打转。

一晚上下来，轻轻松松挣上千块。

和她形成对比的，是四十八岁的刘姐。

老工厂下岗，老伴常年吃药，孩子在外读书，全家靠她伴舞撑着。

她不会攀谈，不会讨好，只能守在舞池边缘等零散老客，十块二十块一曲，踏踏实实靠体力熬。

那天她从开场等到九点，跳了几曲，挣的钱刚好够一张门票。

散场灯光亮起，她坐在角落揉腰，看着小琪她们说说笑笑收工，眼底全是无奈。

这就是现在东北舞厅的里子。

年轻人抢走了所有客源，中年人被挤到墙角，连口汤都喝不上。

沈阳红果舞厅那边更狠，年轻姑娘扎堆涌进来，五旬的孙桂英被逼得没办法，蹲在角落陪客人坐半小时，唠闲嗑解闷儿，最后客人只甩十块二十块。

她说：“不降价根本没人点。

可总比干坐一下午强，家里开销压着，只能咬牙凑合。

” 再说舞厅里在干啥。

早些年，舞池里是真跳舞。

慢三、快四、交谊舞，转圈转得溜，步子踩得准。

现在你去看看，正经跳舞的还有几个？

沈阳有家开了十多年的舞厅，下午场舞池里稀稀拉拉，靠墙沙发上坐着舞伴干等。

可往里屋一瞅，麻将桌摆了好几张，台球案安在角落，反倒比舞池热闹。

六十多岁的老何，以前天天泡舞池，现在进门直接拐进里屋摸麻将。

六十有二的老李淑珍，早年是舞厅里出名的交谊舞爱好者，舞技娴熟，一身碎花舞裙踩着拍子进退旋转。

后来有偿陪舞成了主流，还有人把她当成陪舞的上前出价，弄得她十分难堪。

往后她就不来了，偶尔路过门口，摇摇头转身走开。

还有个事，我得说透。

鞍山那边，我发小大强混了十几年舞厅，前阵子从鞍山逛完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：“现在的舞厅，正经人真的一小时都待不下去。

” 他进了鞍山一家舞厅，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、烟草和汗味，闷得喘不过气。

舞池里男男女女贴得跟烙饼似的，靠墙卡座坐着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眼神不停扫视过往男客，举手投足全是常年混场子的老练。

大强说：“单纯跳舞早就成了基本功，藏在暗处的交易，才是这里真正的规矩。

” 最邪门的是啥？

KTV现在规矩了，包厢门不准锁，监控联网，查得严。

可舞厅呢？

门口连个像样招牌都没有，就一破铁门，跟仓库似的。

里面不卖酒，就卖门票，一曲二十。

你说是娱乐场所吧，执照上写“群众文化活动中心”。

你说它涉黄吧，人家衣服都穿着呢，就是贴得紧点。

取证？

拿什么取证？

有人说，存在即合理，底层男人也有情感需求。

这话有一半道理。

人确实需要温度，需要有人搭把手、说句话。

可问题是，当这种“温度”被标上二十块钱一曲的价格，当“被需要”变成明码标价的交易，它就不再是情感需求了。

它是穷病。

你去看看舞厅里那些男人，大多是沉默的。

不聊天，不挑音乐，就一首接一首地跳。

手搭在女人腰上，脸贴着脸，在震耳的音乐里，他们大概能暂时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明天的活计，忘了银行卡里的数字。

可跳完了呢？

出了那扇门，日子还是那个日子。

我跳舞跳了三十年，见过舞厅最好的时候，也见过它慢慢变味。

以前来舞厅，是找乐子，找伴儿，找点热乎气。

现在来舞厅，有人找的是别的。

我不说谁对谁错。

我就说一句实话。

舞厅这东西，要是只剩下贴脸和掏钱，那它就不叫舞厅了。

叫啥，你们自己琢磨。

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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